杰克Jackie

与您相遇是在下的荣幸。

想了想,还是祝自己生日快乐吧。最近生病了,一直不好,然后快毕业了事情也挺多的,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添乱,反正就挺头大的。关于我好久没更文的事....嗯,我心里有数,但是,我拖更不是因为自己娇贵或者怎么样,而是这篇文章非常难处理,每一笔都感觉自己在ooc,我真的很怕ooc啊,尤其是曾经有人说我人物性格塑造的都很好,我那篇至死不渝之恨本已强差人意,我怕我这篇直接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啊对了,我顺便扩一下列 1145680923,希望大家能来找我玩

刻板老头子.JPG
我有这么严肃吗!

牢骚

疯狂暗示.JPG

感慨无用:

今天微博首页掀起了好大一轮关于长短文冷热圈热度与作者写作热情关系的讨论。我想起一件很遗憾的事。


大约七年前,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和基友混迹于当年的论坛平台看文扫文搞基,那时候我发现论坛里有一位写【长篇正剧】连载的姑娘,要谋篇布局有谋篇布局,要人物刻画有人物刻画,要语言凝练有语言凝练,文力在当时每天平均要花三到四个小时泡在网上看文的我眼里大约【超越论坛里95%的写手】。但是那篇文的回复总是不够火热。


作者好像不在意一样,就这么保持着一周一更的频率,写了将近三十章。我每一章都追,追得胆战心惊,生怕她哪一天心灰意冷。于是挑了一天,鼓足勇气给她写了长评,还私信联系了她,表示会一直期待这篇文的更新。


但我并没有留住她。


这篇文我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喜欢到2017年的2月份,我还跑回已经忘记账号密码的僵尸论坛重新注册了个账号又把它看了一遍的程度。


如果现在要问我对这件事怎么看,一个作者的消失究竟是哪一方面的责任——其实我一丁点都不关心这些问题。我只知道如果让我再回到七年前,我会怎么干呢。


我会给她写十篇长评。


不够的话写二十篇。


我要把心里对她的欣赏、对故事的期待、对她坚持不下去的担忧和所有我最终没有等到后续的遗憾全写进去,我手速快,一万字不够我还有两万字。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这一辈子我都隔着屏幕在喜欢一些与现实生活并不息息相关的东西,说得好听点叫雅趣,说得不好听一点,如果为了自己这一份真真实实喜欢的感情都不愿意真的放下手里的事真的去写一点东西,去做一点努力,那这个喜欢也太混蛋了。


我写这篇牢骚话并不想号召大家都给作者写长评,反正我的准则——管好自己,只对自己下要求,但如果连我都曾经没有做到,我拿什么来可惜那些永远断在过去的让我魂牵梦绕过的故事。这不叫有缘无分,不叫失之交臂,这叫自作自受。


所以每一天我都对自己说,如果哪一天,再让我遇到能喜欢到那份上的作者,我一定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好好说给她听。

【随笔】黄金海岸

我坐在黄金海岸,想着你。

说着是黄金海岸,不过只是挂着一个吊人胃口的名字招揽不知情的外地游客中国东北的一片小海滩罢了。没有澳大利亚黄金海岸那糖稀一样甜蜜又金灿灿的火烧云,北方的傍晚只有被棉絮一样的淡蓝色长云,徒添几丝丧气和无奈的意味。

我眯着眼睛将黄桃罐头里的果肉送入嘴中,蜜桃上加了色素的金黄配着圆润丰满的弧度确实很讨人喜爱,像少女的酥胸。

酒足饭饱思暖欲,这话真不假。

我看向北边山坡上的城堡,此时陆续亮起了窗户,金色的柔光有种奢华的懒倦感。

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由于建在郊区,像一座没什么人浏览的庄园。

当我第一眼看到这座城堡时,我发誓我要在那里住一晚。我又想,如果和喜欢的人住在那,该多好啊。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你。

不过随即我又想起你不会和我来的,我又觉得很难过。毕竟这个夏天过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虽然我和你要穿越太平洋奔赴同一个地方。可是你是归家,我是远走他乡。

我确实还可以去见你,但是我找不到合适的动机和身份。

究竟是什么时候动了心呢?是你坐在讲桌前认真敲电脑的时候? 是你冲我眨眼睛的时候,还是你对上我的眼神温柔的笑着的时候?还是你坐在我身边时香水弥漫的时候——我朋友告诉我那是迪奥的红毒,她说错了,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娘到喷女士香水。

虽然这句话很土,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哪种样子都是迷人的。

我正在生长的智齿隐隐作痛,可能是抗议我吃了烧烤还胡思乱想。那疼痛不剧烈,但绵长又纠结。

我想起来你对我说的最后几句我能记住的话

“of course I won't forget you Jack.”

"it is not about your grade, your personality is special."

午后的阳光穿过你金色的头发,我却猜测着你温柔的绿色眼睛里的心意有多少真假。

结局当然是揣测不出的,你一向那么温柔。对谁都抱着让我嫉妒又骄傲的绅士风度。

我曾像个小姑娘似的把烹饪课做多的曲奇,蛋糕,姜饼人一袋袋送给你。那愚蠢的疯狂的好意你恐怕没办法不察觉,我当时或许吓到你了。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有深深的尴尬和挫败感。

但随即我又想起圣诞节的时候我送你的那对天使之翼的耳钉你第二天就戴上了。我又像个小女孩似的开心起来。

我坐在海边,大海的细浪柔和又清冷。这很符合你的气质,这也是为什么送给你的毕业或是新工作礼物的领带的名字是大海的蒂芙尼的原因。

我坐在黄金海岸,想着你。

有句过时的流行语叫做,我想着你的时候,你是否跟我一样,在想着我?

而我所想的是,我想着你的时候,你是否跟我一样,也在想着另一个人。

the end

*吃个烧烤还那么矫情系列

【杰医】至死不渝之恨

*灵感借鉴了伊藤润二老师的至死不渝的爱注意
*快两万字一发完
*宣传画链接见评论区



   “你相信死去的人仍会在你耳边耳语吗?”

    “我没有亲身体验过,所以不做评判,黛儿小姐。”

        他从模糊不清的梦境中醒来,上一场游戏中艾米丽和他的对话依然萦绕在他的还昏昏沉沉的头脑里。

      黑夜暂未退场,房间的四壁被天光涂成了渊蓝色,犹如无边无际涌动的海潮,这让杰克觉得很闷。他干脆起身打开窗户,欧利蒂丝庄园的晨风总是携着几丝清冷到诡异的气息,似乎把那些求生者的恐惧揉杂在里面似的,对于杰克来说,这可颇为心旷神怡。

     窗外 苍蓝色的晨曦正越过那些浓密的树冠,攀上沉默的曲折小径,又蔓延到那远方隐隐约约扭曲废弃的大门招牌上。晨光是公平的,日复一日,它们永远用这种静谧的方式向庄园里的所有生物昭告新的一天的起始,无论是监管者还是求生者。

       想起求生者,杰克刻意朝左下方的窗户看了一眼。他能看见乳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托起,没有光,看起来她还在睡觉。

       至于为什么杰克会在意一个求生者?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尝试杀了他。

       杰克明白求生者对于监管者的恨意。但他从未见过猎物主动朝猎手扑来尝试杀了他的。这简直就像蝴蝶扑向狼蛛的蛛网洒下那些不痛不痒的蝶粉一样不可理喻。

       更何况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明明双腿都在颤抖的医生小姐时,还抱着必死的眼神冲过来,将针筒狠狠扎在他身上。
 
         可是他是监管者,普通的毒药无法杀死已经非人的他。

         他哭笑不得地等着这个不知道脑子缺哪根弦的女孩将药液注射完毕,再用那只铁爪打趴下将她送上了椅子。

          不过他记住了这位又蠢又莽还弱的求生者的名字,艾米丽.黛儿。

          他本以为这个求生者只是第一次天高地厚到不知道监管者的实力压制而已。

       结果第二次,她还是带着针管向他扑了过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在游戏里都尝试杀了他,她渐渐学会了奇袭,从不同的地方伏击,就连手中的武器也不停变换,从信号枪,到护肘,再到机械工具,甚至有一次她居然企图拿地图将他闷死。

       他们之间甚至都有了简短的对话,在游戏前向艾米丽彬彬有礼地问一句“今天又来杀我啊。”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渐渐地,艾米丽也总会简短地闷闷回一句“嗯。”

     杰克也曾问过艾米丽为什么要杀他,而大多数时候在他怀里的艾米丽只是倔强地把嘴唇抿起,眼睛虽然饱含恐惧,但还是移到别处,像是在用缄默维持自己的尊严。

        杰克也不在乎地耸耸肩,毫不客气地把她扔到狂欢之椅上,然后在她上天时给一个其他求生者都没有的待遇,脱帽致敬。

       直到有一次,在杰克问完为什么要杀他的原因后,艾米丽闷闷地嘟哝了一句

        “因为我恨你。”

       杰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艾米丽永远不会回他话呢,他甚至都有些激动了。不过他依然波澜不惊地问下去“为什么恨我呢?我不认为我们之前有见过。”

       “这不关你的事。”她的表情又换上了那冷冰冰的倔强。

          杰克也不追问,只是这次在艾米丽坐的椅子飞天时,他微笑地向她告了个别。

         
       至那次艾米丽开口后,杰克惊讶地发现,艾米丽居然开始回应他抱着她走向狂欢之椅时的自言自语了。虽然只是些短促的只言片语,但还是让杰克如数家珍。甚至,有时候艾米丽偶尔也会抛出一些话题,虽然只是零零碎碎的几句可以结束的客套话,比如天气啊,早餐啊,对队友一些简短的评判啊这种。

        直到杰克不知道第几次问她那个她一直回避的问题,她为什么恨他时。艾米丽回复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你相信死去的人仍会在你耳边耳语吗?”

         虽然文不对题,杰克仍然耐心地回答她“我没有亲身体验过,所以不做评判,黛儿小姐。”

       艾米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棕色的眼眸却越加没有光彩。在将艾米丽放上椅子的前一秒,怀里那个软软白白的小家伙迅速瞥了他一眼,然后以极快的语速含混地嘟囔到“ 玫红色的衣服很配你。”

       艾米丽心里七上八下地偷偷瞄了眼抱着她的杀人鬼,他依旧哼着小调心情愉悦地把她绑到椅子上。她有些气馁,因为他像是没听到一样。

        可是自从那局游戏之后,杰克就一直穿着玫红色的燕尾服参加游戏了。



       

        艾米丽从没想过这个荒唐的庄园居然还有休息日。虽然她觉得不可理喻,但是这种短暂的歇息起码会暂缓她的恐惧和压力。

      她看向餐厅的窗边,阴森幽灵般的雾霭依然缓慢漂浮在庄园的上空,并没有因为是难得的休息日就给面子
 
        她瞥了眼那层层厚密的阴云间,一轮白日在云雾间虚弱地飘忽不定,虽然微弱,但起码聊胜于无。她安慰着自己,抿了口热气尚存的红茶。

        温热的慰藉入喉,尖利的诅咒也从耳边提醒。

       “杀了他,杀了他,替我恨他,恨一辈子!!”在一个人独处时,失态的女声总会回荡在她耳边。

      艾米丽耸耸肩,她忘记自己是第几次安抚那个声音,她低声呢喃“我会的,黛西,我会恨他一辈子,我会杀了——”

       声音随着踏入门槛的修长人影戛然而止。那个“他”此时正面带微笑,背着手悠闲地迈着腿冲艾米丽走来
  
      “日安,黛儿小姐一个人嘟哝什么呢?”杰克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笑

       “没什么.....日安。”她犹疑了一下,还是放下送至唇边的红茶,礼貌地问候一句。

       “我可以坐这儿吗?”明明是问句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艾米丽耸耸肩“如果你非得这样的话。”

      “若是黛儿小姐的话,我就非坐她身边不可了。”虽说只是一句漂亮公子们偏爱的奉承话,但艾米丽的唇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咧了一下。
       
       这细微的面部动作依然被杰克捕捉到了,他得逞般浅笑起来,自顾自倒了杯茶,然后洋洋得意地靠在椅背上搭起了腿。

       红茶的醇香刚刚从口腔里撞开来,昂扬起来的品茶兴致就被一个冰冷的女声打断。

      “您就不担心您刚刚喝下的茶有毒么。”

       杰克顿了一下,看向依然目不转睛望向窗外的艾米丽,她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她语气中无情的冰冷,反而是一副绕有兴致的神色。

      他也微微挑起唇角。

     茶香四溢的暖流从他的舌尖滚入他的胸腔,袅袅的几缕蒸汽将女子雕塑般挺直的半身晕的略有些印象派的味道。他眯起眼睛,挑衅一般微微晃着茶杯。

         “黛儿小姐,您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立场呢?首先,我断定你没有下毒。其次,就算是有毒——很遗憾,这也没法杀掉在下。最后,若是黛儿小姐如此煞费苦心专为我调毒,我岂有不给面子的道理?”他眸中不动声色地闪过几抹不怀好意的笑意,然后装作舔掉茶渍一样舔了舔唇角“不得不说,这茶挺润喉的。”

    艾米丽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脸上原本自信的神色荡然无存,转过头皱着眉看着他。

       “黛儿小姐不必失落”他笑着起身,主动为艾米丽沏茶“我会一直把杀我的特权留给你的。”

       他本以为会迎来这位倔强小姐针锋相对的顶撞,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轻声问

        “.....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那插满刀刃的怪异左手,果然自己可怖的刀爪让人无不畏惧啊。

         他以前想到这一点时,总是带着一股猎手特有的高傲劲儿,但是这次他心头却莫名有些苦涩。

      直到红茶不小心浇在铁爪上了,滚烫的热流才将他猛地从阴沉的臆想里拽回来。

     下意识猛地缩回自己的手,却意外地看到艾米丽脸上竟也一闪而过了一丝焦急。

       他摆手笑笑,示意自己没事。之后回答起了艾米丽的问题“我的手是经过庄园改造之后安上的刀刃,我......”

       “谁问你这个了?”不耐的声音打断他“我问的是你手上的伤。”

          呃?......伤?

          杰克有些尴尬,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掌,果不其然,上面好几条深色的疤痕很不美观地横在上面,参加那么多场游戏,他只能依稀记得几个出处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注意他手上那些丑陋的伤疤,而不是那残忍的铁爪。说实话,连杰克都很少在意这些伤痕,可是现在迎着艾米丽的注视,他只觉得那不堪入目的疤痕正火辣辣的燎着他的皮肤,让他羞愧难当。这原本引以为傲的武器现在倒成了自己的污点。

     可是艾米丽一把捉住他企图背到身后的手,边端详着眉心愈加拧紧。但是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伤口有多扭曲和丑陋“你到底是怎么搞的,监管者不是不会受到伤害么?而且,这些伤疤没经过医疗处理,很容易裂开吧。”

     “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游戏,怎么可能一点伤不受呢?”女子指腹的富有弹性的温热触感点在那冰冷了不知道多久的手上,第一次他竟莫名有些难为情,他吸了口气,开始解释道“这条是空军开枪时,我拿手背下意识挡留下的。”

         “这条是慈善家迎面扣下板子的结果。”

          “这条....嗯...忘了。噢旁边这条是前锋撞我时我用手挡了下他橄榄球。”

           ......
 
       “手上这点不算什么,背部才是真严重。”杰克话音刚落,就看见艾米丽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望着他的手,脸色第一次柔和地宛如圣母玛利亚雕像.....这幅表情是,心疼吗?

         但是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艾米丽抬头看见杰克正在看着她时,昙花一现的关怀和怜悯再次瞬间冻结成冷漠。“这是你活该。”她说到“这是求生者的报复。”

        可是当杰克晚上回到房间门口时,门前地上却整整齐齐地摆着基础的医疗用品,消炎的,祛疤的等等。没有署名。

       他拾起最后那躺在地上的白手帕,轻轻放在鼻翼前嗅嗅。那股女子特有的清香氤氲开来,洛在他的心底。他的笑意从眼底漫开来,他将手帕小心叠好,放在了上衣口袋的最深处。



      这是他清瘦的指腹第三回碾过质感层叠的花瓣,那优柔寡断的游移正如他踌躇的心情。皮鞋的底子也已经不厌其烦地在一层阶梯上来回磨了五分钟,杰克可以想象到,如果裘克看到这一幕,他定会发出震耳欲聋的难听笑声,先是做着各类滑稽的手势趁机好好羞辱他一番,再大肆在庄园宣传,不出三天庄园就会穿出沸沸扬扬的“震惊! 某监管者大半夜在求生者楼层偷偷摸摸图谋不轨!”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杰克打了个寒噤摇摇头,努力将那红鼻子家伙的咧着嘴傻笑的小丑面具抛至脑后。将注意力集中在美的事物上,比如,手里这朵红玫瑰。

       娇艳欲滴的红色上染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混着花香浸湿了他的皮革手套。他知道红玫瑰的俗气,那样热切露骨的艳红宛如一位搔首弄姿的舞女。但正因如此,它们能大胆放肆地将美毫无保留的投入到每一次盛开,在幽夜中更是可以欲拒还迎地诱惑,没有人不心甘情愿地落入那花香织成的美艳的红色陷阱中。

       但是当杰克采拮下那朵开的最艳的玫瑰时,他脑子里想的只有若是艾米丽那温婉的发髻上别上这抹明媚该是何等惊艳。

      他叹息着转身,却又被求生者楼层的唯一一个亮灯窗口的亮光晃到眼睛。二层倒数第二个.....如果没记错.....
   
        艾米丽的房间。

      她还没睡觉吗?....上次她给他医疗用品,他也没有回礼.....杰克看看那束昏黄暧昧的亮光,又看看手上妖冶的红玫瑰。自嘲般笑笑“看来连上天都觉得我应该将玫瑰赠予她。”

      可是走到半中间,杰克万万没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打起了退堂鼓,他竟开始担心如果艾米丽充满怨恨地赶他出去怎么办。如果打扰了艾米丽休息,毕竟说不定她喜欢开着灯睡觉呢?怎么办.....如果艾米丽讨厌玫瑰怎么办。

           如果....如果....如果.....无数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可能性成了拽住他脚步的绊脚石。但杰克也岂可心甘情愿的地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将玫瑰花放在上衣口袋里,向上走去。

      一阶,两阶....

      ...... 哪里来的音乐声?他越往里走,音乐声越清晰,那是慵懒的爵士,还混着深情的歌声,浇灌着本就燥热的夏夜愈加暧昧。

     音乐声的源头在艾米丽的房前,杰克没有料到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医生还有这等闲情野趣。他的拳头举起又放下,最终还是轻轻叩门。音乐声依旧,有脚步声,但是不是来来应门的。他吐了一口气,再次加大力度叩门,依旧无人应答,于是这次他干脆不仅敲门,还伴着试探性的“你在吗?黛儿小姐?”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肆意流泻的音乐声。

       杰克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握上了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握.....她没锁门!

       杰克知道未经他人允许进入别人的房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这次实在是等的心焦,他一边说服自己,一边轻轻打开了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大抹火红色就撞入眼帘。杰克的视线瞬间就被那扭动的优美腰肢奴役,语言亦被这高傲的红压倒性地攥住,飘曳的裙摆夺走他行动的权利。呼吸停滞,时间停止,他不敢相信那沉浸在音乐中的那翩舞的红蝴蝶是那个一身素衣腼腆严肃的医生。

       红蝴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她的肢体合着旋律轻盈地飞舞。那总是紧紧抱着针管的双手此时舒展宛如东方的丝绸,柔韧地带动着臂膀张力十足,一挥一落,好似向光而生的荆棘鸟。她曾经只为逃命而生的双腿此时犹如被唤醒的木偶,白皙的双腿随着舞姿若隐若现,奔放又大胆地变换着脚步,艳红的裙摆随之飞扬又落下,还没来得及沉静就又随大腿的扬起再次抛至鼎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鲜红的海浪在裙摆上起起伏伏经久不息。

       但最吸引杰克的是艾米丽的神情,她搽了比平时更红艳的口红,神采奕奕看起来像从麻木不仁中施了魔法复苏了一样,棕色的双瞳里不再是除了猎物的畏惧就是仇恨和迷茫。她的眸子沾染上了红裙摆的颜色,揉杂出一种诡谲的色彩,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在曼彻斯特看过的晚霞。不过艾米丽的眼睛没有晚霞那么凄凉,那对双眸此时流光溢转,旋转中昏黄的灯光落入两汪清澈的棕色佳酿里又激起一阵波光潋滟,她的一顾一盼都踩在爵士乐俏皮的鼓点上,一颦一笑别有风情。
  
     Siempre que te pregunto (既然你不肯承认你对我的爱)

Que cuando, como y donde (那么我又如何能够知道你是否爱我?)

Tu siempre me respondes (你只是告诉我)

Quizas, quizas, quizas.(或许,或许,或许)

       西班牙语特有的含混卷舌音从留声机里吟唱着,他记得这首歌曲。对于他来说爵士乐是极摩登的,而他偏偏喜爱高雅老派的古典乐。所以他对于这些没有门槛,在下等酒吧也能占一席之地的爵士乐多多少少有点嗤之以鼻,但是这次,他却怎么也厌恶不起来。
        
       Estas perdiendo el tiempo (如果你无法作出抉择)

Pensando, pensando (我们之间将永远无法开始)

Por lo que mas tu quieras (而我也不愿就这样)

Hasta cuando, hasta cuando (以分手和心碎结束)

Ay, asi pasan los dias(时日就这样飞过)

Y yo voy desesperando (我的绝望与日俱增)

Y tu, tu, tu, contestando (而你,你却还是这样回答)

    他怔怔地望着舞蹈的艾米丽,不禁合着歌声唱起来 “quizas,quizas,quizas.”

     裙摆落下,午夜的魔法消失,红蝴蝶重新变回拘谨的木偶。艾米丽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和裙子一个色调“你,你怎么!随便闯别人的房间!”

      杰克先是一僵,急忙辩解到“抱歉,黛儿小姐,可是您一直不应门.....”

      “那是我一直在跳舞!.....哦,老天啊!....你在这看多久了!”

       “也就一会儿.....再者,黛儿小姐,您穿红裙跳舞的样子明明很美。”

       艾米丽脸上地红晕愈加浓郁了“你....你到底来干什么!”

     “黛儿小姐喜欢爵士乐?”答非所问

      “喜欢....怎么了?”

        杰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他一个大跨步站在艾米丽面前 伸出手掌。刀刃的银光在艾米丽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道他是来....杀她的?!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紧紧地闭上眼睛以瘦弱的手臂抵挡。可是料想中的剧痛却未到来,她感到一双手动作温柔地在她发髻上别了个什么东西。
    
       黑暗中,她隐隐约约听到平日里总是狂妄倨傲的监管者此时却杂着些许落寞的一声叹息。

       睁开眼之前,她听到他说“....我只是,想给你送这个而已。”

       睁开眼,四下已阒无一人。“......杰克?杰克先生?”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唱片机曲终后的杂音。

       她双手试探地摸向脑后,取下刚刚杰克为她别上的东西。

      那只是一朵红玫瑰。

       鲜红如血。卷翘的花瓣上粘着点点夜露,一看就是是刚刚采拮下来的。

      ......噢....刚才自己是做了怎样伤人心的误解啊。

       她颤抖地将玫瑰护至胸前,刚想用指尖抚摸花瓣时,尖利的咒骂再次从耳边响起“杀了他! 杀了他!你怎好收下他的东西! 你要恨他!恨他一辈子!”

      “闭嘴!”她对着空气低吼,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愤怒于那个声音。

      四下再次归于沉寂,唯有夜色缓缓流淌。她舒了口气,手持玫瑰走向窗前。窗外的欧利蒂丝庄园依然在沉睡。她轻轻吸了口气,浅浅唱了起来——
     
     Estas perdiendo el tiempo (如果你无法作出抉择)

Pensando, pensando (我们之间将永远无法开始)

Por lo que mas tu quieras (而我也不愿就这样)

Hasta cuando, hasta cuando (以分手和心碎结束)

         尾音还未传远就破碎在夜色中,不知道究竟想要唱给谁听。




        艾米丽一直认为这座庄园是缺乏音乐的,除了杰克偶尔会哼的那几个悠然自得的古典音乐的调子外——更何况,那些小调往往伴随的是他毫不留情的追击,实在让人欣赏不来。

        所以当艾米丽听见楼下传来爵士乐的声音时吃惊地怀疑自己在做梦,她检查了两遍歌声不是从自己的唱片机里传出来后,她慌乱地打开了窗户,爵士乐特有的慵懒音调一刹那明晰起来。

     她向音源望去。
   
    标志性的玫红色礼服旗帜般忽轻忽重地飘扬在风中,无需多加辨认,艾米丽知道那人是谁。

     杰克伫立在那条铺满暗色落叶的小径上,抬着头,望着艾米丽的窗户旁若无人地唱着。他的脖颈仰地都有点酸痛了,不过这痛楚都在瞥见女子探出的那颗一头棕色卷发的脑袋后烟消云散。

      You do something to me (像是被你施了法)

  Something that simply mystifies me (我变得恍惚)

   Tell me, why should it be (告诉我为何)

   You have the power to hypnotize me (你有使我迷乱的能力)

   Let me live 'neath your spell (让我受控于你的咒语)

Do do that vodoo that you do so well(再施展你擅长的巫术吧)
     
    杰克从不知道自己竟可以这么深情地唱一首爵士歌曲。暮色四合,歌声被乌鸦扇动的羽翼扑棱棱地惊起,游荡在黑压压的树冠间,合着浓稠稀糖似的金光黏在医生斑驳的窗棂上。那棕色的碎发逆着光,被余晖穿透,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海藻。 玫瑰爵知道,那双琥珀色的瞳眸此时正注视着自己。

       那颗美丽的头颅不见了,随后他听到下楼梯的声音。

       不消一会,琥珀色眼睛的主人站在他面前,她伸出手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却将手指置于唇前。

           深棕色的双瞳微微弯起 "let me finish."她听见他说。

          For you do something to me  (除了你)

         That nobody else could do (没人可让我有同样感觉)

        Let me live 'neath your spell (让我受控于你的咒语吧)

        Do do that vodoo that you do so well(再施展你擅长的巫术吧)

       For you do something to me (除了你)
     
        That nobody else could do  (没人可让我有同样感觉)
        
         最后一个尾音从唇中吐出,揉杂进弥漫着玫瑰馥郁的夏日傍晚里。他微微低下头,浅浅笑着望着正仰着头看着他的医生。暮色摔碎在她的眼眸里,金色的碎光闪烁着,犹如天边第一批升起的星辰。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包裹在卷曲睫毛下的点点星光。她眨了一下眼睛,迷惑人心的繁星被浓密的睫毛碾压,荡然无存。艾米丽抓住他正向她眼睛伸去的手“杰克先生,谢谢....谢谢你的爵士乐。”

       杰克方才收起自己的失态,将手轻轻抽回,调笑一般说“黛儿小姐这次没有不解风情啊,真好。”

       她想起前几日自己误以为杰克要来杀她的蠢事不由红了红脸 “那次... 对不起。”

       “黛儿小姐不必道歉。”他优雅地欠身,手起刀落,他割下一朵玫瑰花,递给面前的女子。

           这朵玫瑰依旧鲜红如同一颗心脏,她出神地望着这朵玫瑰,迟迟没有接过来。

        “杰克先生很喜欢玫瑰?”半晌,她说。

          “嗯?”他扬了扬眉毛“没错。”

            “即使玫瑰的刺会把你刺痛,你依然喜欢她吗?”

          杰克依旧保持着将玫瑰递出去的姿势“我不在乎。”

           “就算。”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抑制下激动的语气“那些刺的企图是杀了你呢?”

           “我说了,我不在乎。”黄昏渐渐暗沉,酱紫色的霞光在他的双眼里恸动“我喜欢她,就算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也心甘情愿。”

        “那么,艾米丽,可以收下这朵玫瑰吗?”

        他的声音穿过浮躁的夏夜空气,落进她的耳朵。
     
         她的双手从那只苍白的手里接过那朵鲜红的玫瑰,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听见杰克舒了口气,语调也轻松了许多“提前祝你晚安,艾米丽。”

        当艾米丽再次抬起头时,那修长的人影已然遁入黑夜,再次不见踪影。

         紫蓝色的苍穹之上银河流淌,柔光照耀于在萨曼莎玫瑰汇成的红色河流之上,看起来如同神佑。

     熙熙攘攘的玫瑰散发出缱倦的芬芳,一如每个繁星闪烁的夏夜。只有空气中还未散尽的,开膛手刀刃之上特有的血腥味和手中仍然盛放的玫瑰才能提醒艾米丽刚才那番拜访的真实性。
       
      杰克哼着爵士小调漫步进监管者的住所。看起来心情颇好。

      班恩冲瓦尔莱塔嘟囔到“杰克不是说自己很不喜欢爵士乐吗?怎么还哼上了。”

      瓦尔莱塔翻了个白眼,一蛛腿敲在班恩身上“你个鹿头脑袋。知不知道什么叫恋爱啊。”




        殷红色的镇静剂注入青色的静脉,凉意渗透她的皮肤。艾米丽小声喘息着,虽说纤细的胳膊颤抖着,但她的眼神依旧机敏地环顾四周。

       平日温文尔雅的绅士在游戏里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冷酷无情。虽然现在不知道是示好还是怎么的,杰克总会把她从地窖放出去。不过艾米丽实在不好意思就此懈怠,仍然会积极为团队谋福利。

         此时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那团紫色的不详也开始显现出来。镇静剂还差一半!冷静! 她的骨节发软,但仍然咬着牙把镇静剂继续推入。

         “啪!”不远的前方板子砸下的巨响和杰克锋利的刀爪挥空撕裂空气的尖响惊得她拿着镇静剂的手差点一抖。 她偷偷摸摸向音源传来的前方看去。

         杰克高大的身影很是显眼,此时他正甩了甩自己的利爪不紧不慢地追向自己的猎物。

         而至于那个不幸被追逐的猎物。空军标志性的三脚帽和那一头颇有苏格兰风情的橘棕色卷发让艾米丽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的身份。

      该死! 怎么是玛尔塔!

      艾米丽此时自私地希望杰克所追逐的是其他人。玛尔塔豪放爽朗,有一点苏格兰血统的她生了一对红扑扑的,充满活力的脸颊,热情仗义的空军小姐走到哪都能交到一帮朋友,更重要的是,她是那么像.....黛西。
       
      “艾米丽我好痛苦啊....你为什么还不杀了他!为什么!....”黛西的声音从暗处再次响起。

       玛尔塔受了伤奔跑的身影和黛西的身影重合起来。受过军事训练的双腿即使再怎么矫健,似乎怎么也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恐怖红光。

         当时,黛西也承受了这样的折磨吗?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有些心急地推动着手里的镇静剂,强迫自己赶紧治愈好去吸引杰克的注意力。

        四周已经没有可以翻下的板子了,在杰克踩碎最后一个板子后,玛尔塔咬咬牙,向远处跑去。

          失去了地形优势,空军只能在空地上被直线追击,她向艾米丽藏身的断壁处越跑越近,似乎想利用在断壁处走位甩掉杰克。

        心跳的速率越来越快,杰克所哼的小调也越来越近,他们只剩一步之遥。

           杰克冲空军扬起利爪——

          镇静剂还剩一点注射完毕!

        利爪挥下的阴影落在玛尔塔因为惊恐睁大的瞳孔里。一瞬间的恍惚,空军那双蜜棕色的双眸化为了黛西祖母绿色的瞳色,故友那双曾经机敏灵动的绿眸里此时透露着无法遮掩的绝望和惊恐。
  
         “黛西!——”

      还剩一点药液的针管被扔掉,重重地磕在墙壁上。在尖利的刀刃落下前,艾米丽从藏身处跑出,不顾一切地将玛尔塔推开。

          刀刃划开皮肉的剧痛火辣辣地打在身上。她猛地瘫软在地上。
    
          痛觉使艾米丽的视线模糊,黛西和玛尔塔的身影剥离又重合。她依稀看见,这次黛西逃了出去。

         身下土地坚硬冰冷的触感没有持续太久,她就落入一个散发着玫瑰花香的怀抱里。

         半晌,抱着她的监管者开口“黛西是谁?”

        艾米丽回过头瞪着杰克,随后她的眼神黯淡下去,语气又变成刚开始时冰凌般的冰冷“不记得了吗? 杰克先生果然视求生者性命如草芥一般不在乎呢。”

       杰克被她带着愤恨的话语噎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难怪,在你眼里她只是众多任你鱼肉的求生者之一。但是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怀中的医生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顿了一下“至少曾经是。因为,你把她杀死了。”

        虽然心里隐隐猜到答案,但是杰克表面上依然波澜不惊“我想您脑子现在有点不清楚,规定里监管者不能杀死求生者的,我们只是送他们回庄园。”

         “我知道。”似乎是料到杰克会这么说,艾米丽苦涩地冷笑一声“她是被一场场游戏和一名名叫杰克的监管者被逼到精神崩溃自杀了。”

       每年庄园确实都有那么几个被逼疯到自杀的求生者。杰克只得沉默。

          见杰克没有反驳,艾米丽冷冷地继续说下去“她所写下的那些信件是在她死后寄给我的,若不是笔迹一样,我...我简直无法想象勇敢的黛西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信件最后还附了一份邀请函。这就是我恨你的原因,也是我来庄园的目的。知道答案了,你满意了吗?”

           擅长花言巧语的监管者这次却依旧沉默。

       像是角色互换了一样,这次艾米丽就像曾经滔滔不绝自说自话的杰克一样说了下去“每一天,我都可以听到她死去的灵魂在我耳边低语。”

         “她让我杀了你,让我替她恨你一辈子。”

         字句一下下锥在他的心上,当了监管者后,杰克第一次知道这颗心还能感觉到痛苦。

          “而我答应她了。”说这句话的同时艾米丽猛地挣开了杰克的怀抱,她转头看了一眼打开的地窖,不屑地嗤笑一声。麻利地迎面向杰克扣下板子。反方向朝玛尔塔开启的大门跑去。

        杰克没有去追,他颀长的身影孑孓地立在废弃的军工厂旁。他的身影像是被点燃般裂出星点红色,渐渐融入空气中。

        “我又何尝不想离开啊,黛儿小姐。”声音刚刚飘出就消散在了风中。




         今天并不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好日子,杰克想。

        他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天空,欧利蒂丝庄园的傍晚不再是醉人的紫蓝色,正相反,厚重的乌云密布于苍穹之上,将本该如蜂蜜一般甜腻的夕阳光过滤成黯淡的苍黄,倾倒在杰克手中拿的那一束原本娇艳的红玫瑰上也显得黯然失色。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怀表,离约定时间还差5分钟。杰克第五次理了理自己的领带,不过看上去那领带似乎怎么也摆不正。

      他旋即又为自己的上心感到好笑。他和艾米丽这场约会甚至算不上约会。前几日艾米丽放了一封信件在他的房门口。大意是她为之前游戏里自己对杰克的无礼感到抱歉,想约杰克出来散散步冰释前嫌。

         自己倒是搞得像自作多情一样盛装出席。他有些自嘲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熨了好几遍的领带,接着,他抬头就瞧见一抹红色的云霞从灰暗的小路尽头飘来。

        艾米丽.黛儿穿着那日跳舞时所着的酒红色舞裙,此时正婀娜地从小路尽头走来。

       那抹云霞停在他面前,扬起一个明媚的微笑,和那日脸上冰冷的恨意判若两人。

        “日安,黛儿小姐。”即使一时间被那惊艳的美丽迷惑,杰克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优雅礼貌地行了一个吻手礼。

         “日安,杰克先生。”艾米丽脸上摆着的是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

           杰克将手中的玫瑰递出去“鲜花配美人。”他浅浅微笑着“希望黛儿小姐收下。”

           “噢!”艾米丽扬了扬眉毛,故作惊喜的音调里又控制好了恰到好处的亲切,这是上等人特有的客套的方式。“我真是太开心了,杰克先生还送了我礼物。不过我也为杰克先生准备了礼物呢。”

        杰克的心一瞬间欣喜起来,但又只能装出一副客气的样子“怎么好让女士送我礼物,您太客气了。”

        艾米丽妩媚一笑,那是成熟女子特有的笑靥。随即从背后掏出一个中等大小的手包。有些卖关子一样缓缓从包中掏出一瓶酒和两个玻璃杯。

        牛皮纸包装上刻画的庄园建筑和那音节晦涩的花体法文让他一眼认了出来。

         “玛歌红酒?”

         “杰克先生果然识货。”艾米丽满意地点点头“毕竟红酒配玫瑰,不是吗?”

           “那是自然的。”杰克也流露出来上等人特有的微笑。说着他自然地伸出自己的手臂,艾米丽也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手挎上。

              乌云密布,两人却漫步于欧利蒂丝庄园的幽径上,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妥。

             杰克第四次饮下高脚杯中色彩魅惑的玫瑰色液体,不由觉得身体畅快,紧绷的精神也渐渐放松下来。身旁的女伴依然带着精致的微笑看着他,同他聊着歌剧,肖邦和帕格尼尼。

        这让他脑海中在某个时刻闪过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画面。上流社会的晚宴上,他打着黑色的领结,穿梭在灯觞交错,和流动繁杂的巨大裙摆间。回首间就偶然遇到那朵惊艳的红玫瑰,她举着红酒杯,微微晃着头,煞有介事但又不自以为是地评判着钢琴家的品味。如果那是他们的初遇。惊鸿一瞥,然后情定终生。

       俗套但美好。

      如果......她不是求生者,他不是监管者,他们的命运是否会不一样?

        “杰克先生?杰克先生?”艾米丽的声音将他放空的思绪唤回,现实中的艾米丽.黛儿正关切地在他眼前挥着手。看到杰克回过神来了,她有些宽慰地笑了“杰克先生在想什么这么入迷?都要下大雨了。”

        “滴答。”湿润的触感在他手上绽开,他下意识仰头望向夜空,又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确实,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零碎的小雨。

       “只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杰克笑笑摇摇头将那罗曼蒂克的小说情节抛至脑后“恐怕一会雨就下大了。我们先找一个地方稍微避一下雨吧。”

        艾米丽点头表示同意,随杰克来到了一个较大的树荫下。

         刚刚坐定,艾米丽就又倒了一杯酒递给杰克“杰克先生,下雨了可别着凉,酒可以稍稍御寒。”绅士望着她真诚的笑脸,忍着没有提醒她自己的身体和常人不同,而是笑着道谢,接过了她手中的红酒杯一饮而尽以示感激她的关心。

        喝下第五杯酒,红酒的醇香咄咄逼人地涌上他的脑袋,酒精在胃里热乎乎地灼裂着,那弥漫的灼烧感麻痹着他的神经。大脑的运作变得懒倦,这使杰克下意识想找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树上。

        “轰隆隆!——”潮水一般温暖的困意受惊地褪去。远处的闷雷昭示着瓢泼大雨的降临,因为不出两秒瀑布一般的大雨便自浓黑的天际倾倒而下。

       艾米丽似乎也对这场大雨有些猝不及防,雨水将她精心挽好的发髻冲散,有些狼狈地粘在脸上。她还维持着拿着酒瓶的姿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维持一下被这大雨淹没的风雅。

      杰克皱皱眉,不出两秒,浓郁的玫瑰花香便铺天盖地地向艾米丽袭来,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杰克披在自己身上的,他的玫红色风衣。虽说那席风衣上没有令人向往的温暖体温——正相反,艾米丽甚至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刀锋般的冰凉。不过,杰克褪去风衣之后颀长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

       失去了张狂又个性的风衣的修饰,恍惚间,艾米丽忘记了杰克是个监管者。他更像个儒雅的年轻人,此时有些腼腆地坐在她身旁。看起来和那些在大学里读书的年轻男孩没什么两样,聪慧又迷人。

        但可惜,只是“看起来像”罢了。

         “杰克先生。”在杰克刚刚想坐回去时,艾米丽拽住了他。

           这一拉将二人的距离猛地拉近到一个暧昧的氛围里,她的鼻梁几乎碰到他的鼻尖。他看见那双母鹿的一般美丽灵动的眼睛缓缓闭上,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杰克僵硬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那娇嫩的双唇中吐出的与雨的寒冷相反的暖热的气息,迷醉的宛如山谷百花在他唇间挑逗。

        让该发生的自然发生就好了。酒精的麻醉与女子的温香软玉让他沦陷了。更该死的是,他居然心甘情愿。

        然而这即将发生的含情脉脉的缠绵都被那隐隐袭来的锋利寒意打断。准确预知到威胁降临是来自杀手的本能,杰克眼疾手快地抓住艾米丽向他腹部靠近的手。

         她的手中攥着一把匕首。

        他苦笑地看着她手中的凶器。雨水打在锋利的刀身上,雷电的亮色在金属上折射出冷冷的反光,像是冷冰冰的嘲笑。

        他抬头看向那个企图行凶的女子。她脸上刚才的迷离与温情已然荡然无存,换上的是偷袭者独有的警惕和慌张。

       他早该意识到的,或者说他早该承认的。

       雨珠氤氲在酒红色的裙摆上,绽放出一朵朵暗色的畸形花朵 。她手上的玫瑰被大雨浇地垂头丧气,花瓣无精打采地黏在一起,奄奄一息。干净剔透的高脚杯倒在污泥里,仅剩的一点高贵的红酒也与污水混杂一气。划破夜空的雷电照亮了她真实的表情,没有温柔的假笑,而是复仇败露的慌张。

           什么冰释前嫌的散步邀请,撕开以美人计为粉饰的糖衣,这仅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轰隆隆——”只有远处压抑的闷雷穿插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你真的这么想杀死我吗? 艾米丽。”他的声音打破沉默。
 
              “......嗯。”她的声音闷顿。
   
               “真的...这么想杀了我吗?”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艾米丽不知为何像是被惹恼了,愤怒地歇斯底里“我说过我要杀了你! 这是我的承诺! 我要恨你一辈......”

          “既然恨我,又为何要露出这种表情呢?”杰克牢牢控制住她乱挥的手,有些忧伤地问“既然你这么想让我死,可是你为什么在哭呢?艾米丽。”

       面前的女子眼眶泛红,像是被猎手逼到绝境的兽。雨水混着她的泪水肆意滑落,犹如布满脸上的透明裂纹,她秀气的眉毛撇出无助的弧度。她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同她的泪水一起填满眼眶,绝望,迷茫,悲伤,可是偏偏没有复仇者所应有的愤恨和凶狠。

       “艾米丽,别再逃避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欧利蒂丝庄园的群鸦,低低地在大风中盘旋。

        艾米丽抬起沾满咸湿水液的脸,她看到他单薄的衬衣已经湿透,勾勒出肩胛骨优雅的弧度和突兀的棱角。高脚帽由于他的侧倾一不留神滚进了污泥里,但是他看上去似乎并不打算理会。此时他全神贯注地望着艾米丽,就像角色互换一样,现在他的嘴唇在主动靠近她的。

       杰克嘴唇里吐出的气息也是凉凉的,清冷的味道让她想起她背着家人偷偷抽地第一支薄荷烟,辛辣但让人上瘾。他粘着雨水的嘴唇磨蹭在她的双唇上,小心翼翼地试图加深。

         薄荷烟被点燃了,接下来的就是火花明灭和沉沦其中。

        她下意识攀上他的脖颈,可是就在他咬上她嘴唇的一瞬间,故友的那双充满怨恨的绿眸子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砰!”她狠狠地推开杰克,后者猝不及防地撞到身后的大树上,艾米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失魂落魄,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幽灵。

         “杰克,我做不到,杰克,我做不到——”她痛苦地呢喃。

             黑夜之中艾米丽无法判断那位跌坐在树前的男子的表情。

           艾米丽拖着湿透了的身子落荒而逃,等她进房间之后,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全身发热,再一摸额头,温度烫地吓人。

          医生企图走到抽屉旁拿药, 可是却踉踉跄跄地绊倒了好几次,房间的摆设重影扭曲,像是有人在跟她开玩笑。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艾米丽所看到的是黛西的绿眸子和杰克的深棕色眼睛溶解在了天花板上,扭曲着交融在了一起。





         艾米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尘封在记忆中但却至关重要的往事。

          年轻的女实习警察踏入她的诊所。艾米丽从五米外就听到那双黑靴特有的笃定哒哒声,她喜欢刻意走出这种干脆的声音,她说这样显得她和一个真正的警官那样酷。

        警官朋友带着苏格兰血统特有的红脸蛋映入眼帘,那双绿眸子总是精力充沛,笑意盈盈。

          “黛西。”艾米丽笑着和她的朋友打招呼。“这次又买跌打扭伤的药?”

          “是啊 ”黛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们最近又训练来着。”说着她撩起袖子,手臂上果然又青一块紫一块的。

           艾米丽皱起眉毛,数落着她“姑娘家家又把自己搞成这样。”黛西嗯嗯啊啊边听着数落地敷衍着,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好奇地在医生的医疗器械上扫着。艾米丽叹口气,她总是这样,莽撞又大大咧咧的,但这又何尝不是她的优点呢?

        抬起脸,她又置身在另一个场景,阳光将慌乱逃窜的灰尘照地清晰,艾米丽被这些陈灰呛地咳嗽,她皱着眉看着那个站在凳子上拿着掸子挥着天花板的身影。

        “哦,艾米丽,你没事吧?”身影转过头来,祖母绿色的眸子闪闪发亮“我换个地方打扫吧。

         “不打紧,你好心帮我大扫除我怎好挑三拣四的。”她听见自己说。

          “嗨,不想被灰尘呛到就直说嘛。”黛西从凳子上下来,转头向装着肥皂的水盆走去“不许跟我客气!”

          她刚刚将肥皂捞起来,结果一个没拿稳,肥皂又重新落回水中,溅出的巨大水花袭击了黛西。
     
        她倒是不恼,鼻子上还粘着一块泡沫还大声地笑着,看起来像是滑稽剧里的丑角。那是苏格兰人特有的奇特笑声,但是艾米丽并不讨厌。

         房间忽然变黑,地上散落着卷成一团团的废纸,萧瑟的样子让她想起伦敦的落叶。外面隐隐约约传出的嘈杂的抗议声一下下凿着她的太阳穴。

        因为医闹事件,艾米丽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她面容憔悴,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挺挺地倒下去。

       “我说了! 黛儿小姐现在不见人,她要配合伦敦警方的调查!”外面坚定地带着点苏格兰口音的声音盖过了他们所有人。

          她听见门开启然后又狠狠关上的声音,黛西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跟蝗虫一样,他们。”

        “黛西.....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卷进这里面来。”这几天,都是黛西挡在她身前,保护她,帮她挡住了那些恶毒的咒骂。

        那双绿眼睛楞了一下“嗨,你道什么歉啊! 反正帮你承担这些我又没什么损失。”

      那个傻姑娘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她因为帮助一个嫌犯,黛西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正式警察证件也要被吊销的事情吗? 她想到这儿,鼻头不禁又是一酸。

         看见艾米丽又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黛西慌了神“哎,艾米丽你别哭啊! 你看你看,我不是还在你身边吗?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应该的啊! 我可以帮艾米丽做任何事,艾米丽也会这么帮我的嘛,对吗?”

        “.....嗯。”

        “这就对了嘛。”那双绿眸柔和下来“艾米丽,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有一个机会可以转变这些现状的。”

         “什么?”悲伤暂时抛到了脑后,艾米丽有些好奇地听着。

          “你看。”黛西说着变戏法一样从袖口抖出一张类似邀请函的东西,上面的花纹虽然华丽,但是那血一般浓艳的红漆还是让艾米丽不寒而栗“这可是欧利蒂丝庄园的邀请函,可遇不可求的那种,他让我参加一场什么游戏,赢了就可以获得任何想要的东西。”
  
         艾米丽抚上额头“你这种事也信吗....黛西?”

          黛西点点头“我之前调查过一个莫名发了横财的人,他就参加过这场游戏,但是具体游戏流程是怎样的,他却只字不提。”

         “不行,这太危险了,别去。”艾米丽斩钉截铁地说。“就算要去也是我去,我惹出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黛西拧起眉毛,语气也变得强硬“不行! 你这么柔弱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测! 我去!”她的苏格兰口音这次格外明显,艾米丽知道这是她开始着急的表现

           自己虽然柔弱,但是比起不谙世事的热血女警官圆滑和有耐性的多。她勇敢又真诚,但是却又太单纯,经常一意孤行,直到撞得头破血流都不肯回头。

        但正因为这莽撞又倔得像头牛的性格,艾米丽根本拗不过她,只得默默帮她打包好了所有可能用到的医疗用品,将她千叮咛万嘱咐地送上了火车。
 
         三个月过去了,黛西依然没有消息。倒是那些在诊所门口嚷嚷着讨公道的人少了许多,艾米丽并不意外,那里面大部分人本就是热爱落井下石的乌合之众,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自讨没趣,找下一个可怜人当目标了。

      艾米丽像往常一样买了蔬菜回家准备做饭,却发现诊所旁边的邮箱被塞得地鼓鼓囊囊的,她发誓,在出门前,那个邮箱还空无一物。

        她慌忙将那沓信件取出,每封信件上都标注着艾米丽亲启,那个刚劲的墨色钢笔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黛西的笔记。

        信件总共有20多封,顺序按时间由上至下排放着。

         “6月5日
               亲爱的艾米丽,我已经到了那个庄园,这里真阴森,不过这可吓不倒我。哦对了,除了我看来还有其他人参加游戏,不过他们少言寡语,神经紧张,似乎不大愿意聊天。不管怎么样,我们会赢得游戏,复兴你的诊所的!”
  
        “6月8日
           亲爱的艾米丽,我参加了第一场游戏,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有这么荒诞恐怖的玩意儿存在! 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天哪艾米丽.....我不愿意回想,那把椅子,那个怪物,我被粗暴地扔回庄园! 我发誓,等我出来之后我一定要查封这庄园! ”
 
     ........

     “6月26日
         艾米丽, 我终于赢得了第一场游戏,但是当我跑出军工厂时,我不知跑了多久,映入眼帘的却仍然是那该死的可怕的庄园! 为什么!? 庄主说我还要参加很多场游戏,很多很多....才能赢得胜利,艾米丽,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但是为了你,我会努力的!”
  
     .........

        “7月5日
           你一定不敢相信! 我见到他了! 是他! 我不敢相信! 我不敢相信! 他不是数十年前就消失了吗!? 开膛手! 开膛手再临!他融入迷雾,求生者任他宰割,那苍白的鬼影! !我的上司曾向我描述过开膛手杰克的恐怖,现在看来是有之过而无不及。”

      “7月10日
        又是他! 又是他! 怎么又是他!那利爪! 那红光!还有那冰冷的恶趣味小调! 他令我惧怕令我呕吐! 我要出去!我快支持不住了!.....”

      此后大部分的信都在描述对于那位开膛手的惧怕和崩溃,以及各种失败的逃跑计划。她的字迹越来越凌乱,很多处甚至划开了信纸,深蓝色的墨水干涸在伤口上。

     “8月10日
         救命! 救命!救命!他无处不在!他在我的脑海里! 他在我面前!我听到他的小调了!我发誓我听到了!他无处不在!”

        “8月21日
           艾米丽,我决定了结自己。我无法支撑下去了,游戏和开膛手已经把我折磨地快不成人形,如果你能看到这些信,答应我,替我复仇!杀了他! 杀了他!恨他一辈子, 永别了。”

       最后几个字是大写的,力度很深,艾米丽都能感觉到那里面刻骨铭心的恨意。

       很显然,不管是否有意,是那位监管者逼疯了她的挚友。

        信件的最后附着一张邀请函,那熟悉的花纹和艳红的颜色像是拧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嘲笑。

      艾米丽咬紧嘴唇,眼神中的驯良消散,狼一般的恨意和乖戾腾起。

       “欧利蒂丝庄园....开膛手杰克......”

         “杀了他! 杀了他! 恨他一辈子!”故去故友的尖利声音在她耳边叫嚣。

         “我会的,黛西,我会的,我答应你。”她听见自己说。

        就像梦中梦一样,世界像被掐断电源,一切皆被抛入黑色真空。她的面前只有一扇门,她清楚地知道,门后面有她想要的东西,只要打开那扇门,她就能拿到。

       “吱呀——”映入眼帘的是开膛手那身玫红色的披风。

        本该毫不留情向他心脏扎下去的手现在却僵硬了,杰克转过脸,深棕色瞳孔溢满了温柔。

        她双腿一软倒了下去,开膛手的怀抱冰冷但亲切,手中的刀子染上了他衣服上极美艳的红,软化成了一朵玫瑰。花瓣飘散于真空之中,她禁锢于他怀里,如同蝴蝶喜爱玫瑰一般流连忘返。

      她所想要的东西。

      她所想要的东西......

       像一阵电流穿过大脑皮层,艾米丽猛地惊醒。她所看到的是那有着些许裂纹的天花板,她还真闻到了玫瑰的香气,艾米丽甚至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那香气的来源是插在玻璃瓶里的一支玫瑰,那酒红色的花朵羞涩地垂着头,鲜艳欲滴。

       “咔哒。”门开启的声音。 “艾米丽你醒了!”她听到一声惊呼,转过头,园丁那一头麦草似的头发映入眼帘,艾玛正大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艾米丽注意到她正拿着一朵玫瑰。

        “玫瑰是你放的吗? 谢谢你,伍兹小姐。”

         “不不不,不是我”艾玛忙不迭地摆手,急着要撇清关系似的“是监管者杰克托我每天换的,他说怕你不想见他,所以请我来放。”

        杰克.....她回想起梦里那个玫瑰味的拥抱,不过很快,她意识到了更要紧的问题。

       “我睡了多久?”

        “嗯....”艾玛歪着头想了一下,那姿势让她的脑袋像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大概两天左右吧,你发了高烧,在你昏迷不醒最严重的时候,好像还是杰克在陪护你哎。”

       听到这儿,艾米丽下意识地想搜寻房间里杰克来过的蛛丝马迹,可惜只是徒劳。

      “对了!”园丁一边麻利地给玻璃瓶换水,插上新鲜的玫瑰一边说“今天下午最终的游戏要来临了。”

        “最终的游戏?”艾米丽微微握了握拳头

         “对,这次游戏要求可是很严苛呢。求生者被淘汰就会永远迷失,而监管者呢,如果成功淘汰四个人就会获得自由。”园丁把玻璃瓶摆回艾米丽的窗前,艾米丽很佩服艾玛,她就算现在也能笑的亲切又温暖“所以艾米丽一定要加油啊”
        
       她也回以温和的微笑。最终的游戏吗? 确实,她也该将一切做个了结了。

          



       最终的游戏场地选在红教堂。破败但高大的灰色教堂中,悚然的管风琴于风中长吟,寥落在那些肃穆的石碑间,像是奏响了求生者们最后的命运乐章。

      游戏开始不到三分钟,冒险家就倒地了。

      可是这次没有人救他,果然是因为最终游戏的原因,大家都想保全自己。

       可恶! 艾米丽暗自啧了一声,跑过去将他救下。幸好杰克没有守人,不过当艾米丽想治疗他时,那团红光也追了过来。
 
        他们只得慌不择路地分离,杰克继续追击冒险家,艾米丽则双手颤抖地修起了电机。

      然而不到一分钟,冒险家和倒霉的机械师就倒在了地上。

       机械师尝试用自己的小玩偶自救,可惜刚刚救下来就又被杰克一刀拍倒。

          冒险家,机械师,淘汰。

          艾米丽咬着牙修着电机,祈祷着幸运儿能命大点。

          可惜幸运儿的幸运似乎失效了,两分钟后,他被杰克从某个柜子里拽了出来。

          还差一台! 艾米丽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撑住啊幸运儿! 她在心里默念到。

       滋啦——密码机的指示灯明灭了一下,最终撒下如炬的白光,大门开启的电报拉响,响彻整个教堂,将乌鸦惊地飞起乱窜。

        艾米丽扭头就往幸运儿的方向狂奔,远远地她便看到那站在椅子前的玫红色身影,猩红色的光芒从他眼中溢出。艾米丽知道那是一刀斩的标志,但是她不在乎。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在艾米丽的双手就要挨到那捆绑幸运儿的荆棘时,狂欢之椅伴随着幸运儿的惨叫冲向云霄。

     唯一的求生者和监管者对着脸打量着对方,但是杰克并没有看到艾米丽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正相反,她释然一般叹了口气,主动将柔软白皙的脖颈伸出来“动手吧。”她冷静地让杰克都吃了一惊。

         “黛儿小姐还是没有改变想法吗?”

         “什么?”

         “关于恨我一辈子这件事。”

         “.....没有。我无法.....我不能背叛对挚友许下的诺言。”

        艾米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猛地一拽,旋即,她发现自己的正抓着杰克的左手。而那手上的刀刃,并非对准自己,正相反,那些刀刃直直地对着杰克自己的胸膛。

        她有些惊恐地抬起头,然而对上的是监管者平静的笑意。 

       “黛儿小姐,在你走之前,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他的尾音依然带着优雅的卷翘,一如当初“你所恨之人,开膛手杰克的性命。”

      “你疯了吗?”她指尖的战栗像酥麻的细小电流一样传送到了他的手腕上“杀了我,你就可以获得自由了,不是吗?”

      “黛儿小姐依旧不解风情。”监管者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倒是平静异常,调笑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幽默故事似的“我怎么会下得了手杀你。所以我想啊,如果就这样一直当个麻木的杀人机器囚禁在这里的话,倒不如死于心爱之人的手下,这对于一个罪人来说,已经是令人奢望的福祉了。”

       她的手僵在了那里。

       “所以,请动手吧,我的小姐,完成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杰克坦然的地闭上眼睛

       昏暗之中,他听到艾米丽闷顿地声音“杰克先生想要获得自由吗?”

       “嗯。”他随着心答了出来,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只感觉自己的左手被猛地一拉,然后他就感觉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刀刃穿透滚烫血肉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睛,他自己的左手正被艾米丽拽着穿进了她的胸膛。然后,她直直地倒下了。

      他的敌人,他的爱人,他的红蝴蝶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衣衫上大片的血红像是被将死血肉滋养出的旺盛的石楠。

       剧痛猛地扼住他的咽喉,几乎攥地他无法呼吸,他踉跄着跪倒在了艾米丽身边,第一次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艾米丽! 为什么!?”

       “我....也完成了杰克先生的愿望...”她焦距逐渐涣散的棕色的眼睛努力转向痛不欲生的监管者“你的.....自由.....”

         “你不是说要杀了我! 要恨我一辈子吗!?”

          “黛西.....”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但又似回忆起什么往事似的“她让我恨你一辈子.....这样算是...恨了一辈子吧....就不必再恨你了....杰克....我爱.....”
 
          她最终的话语还是没有吐出来,她的眼睛停滞在了看向杰克的那一刻。

       她的头发凌乱的散落在地上,依然如海藻般柔软,不过再也没有夕阳光将它们染成璀璨的铂金色了。
   
           心碎的男人跪坐许久,最终将他死去的爱人抱起。他断断续续地哼着一首西班牙爵士的调子,消失在了红教堂诡谲迷雾的深处。




         很久很久以后,欧利蒂丝庄园被荒废了,那些骇人的游戏也逐渐销声匿迹了。但是依然有许多奇诡的传言传出。

         据说,在红教堂,有一名穿着玫红色风衣的鬼影终日游荡。

        据说,在庄园里有一台古董似的唱片机,旁边总是插着一朵枯萎的玫瑰。每到晚上,唱片机就会播放那首名为“quizas quizas quizas”的西班牙爵士乐。

       据说,在庄园深处,藏着杀人鬼伯爵的珍宝,那里面锁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玛歌红酒和一席薄如蝉翼的酒红舞裙。

     据说,红教堂曾举行过一场未完成的婚礼,在教堂树下能找到新娘未出口的誓词。

       “你相信死去的人仍会在你耳边耳语吗?”艾米丽的话语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曾经倨傲的监管者对此持不屑的态度。然而现在,每天晚上,艾米丽甜美的声音便宛如指引方向的萤火虫一般在他耳边回荡,尾音逐渐传远,最终消逝在偌大庄园的夜空中。

      她一遍遍重复着那句她那天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the end


*越写越烂了谢谢大家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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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医】英吉利海峡以东

*快一万字篇幅较长
*二战时敦刻尔克大撤退设定
*灵感来自电影至暗时刻(试图安利)
*宣传画链接见评论区
*推荐BGM stabat mater

海峡那边有他们的家,但他们只能背靠海岸。

                                    ——献给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中死守加莱的四千名英国将士

  
         艾米丽见过战地环境,但她没见过这么恶劣的。
          
         营房里总是弥漫着汗和血混杂的咸与腥,伤员们轻则皮外伤重则感染上疾病,纱布洗了两次,三次,都不够掩盖住所有血淋淋混着灰尘的伤口,很多都生了坏疽或是化了脓,个个张牙舞爪地横在那里,似是对艾米丽医术的挑衅。伤员们痛苦地呻吟着,可惜大多时间他们的这些哀叹没有引来什么人施舍关怀,只有苍蝇愿意忠贞不二地陪伴在他们——准确地说是他们几近腐坏的伤口旁。

          医疗条件的恶劣也让艾米丽头疼,这里连青霉素都要用完了。至于医生?除了她剩下的所谓医生只是受过零星医疗培训的普通士兵罢了。他们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对待自己的病人也只能笨拙地安慰几句“你能挺过来。”“等掩护大部队撤退我们也可以回家了。”之类的话
   
       至于奈布.萨贝达,他引起艾米丽注意是必然的。无论是他与欧洲人迥然不同的长相还是一股别扭口音的英文,最重要的是,他坚强到连中弹也只是哼哼了两声。

     他躺下时,深邃的棕色眼睛紧紧盯着艾米丽,但却没有其他士兵眼中的祈求和无望。他似乎只是把治疗伤口当成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一样,他严峻地闭着嘴,从艾米丽的角度看去,刚好可以看到他嘴角那道深色伤疤。

      艾米丽小心翼翼地将子弹取出,又简单地消毒和包扎了一下,她无意做如此不负责任的医生,可是战时她也只能狠狠心让鬼嚎的士兵们委曲求全。但是这位一声不吭的反倒让她有些愧疚了。

      于是她柔声安慰到“你会好起来的,士兵。”
说着她尽可能明媚地提了一下唇角。

        “.....奈布.萨贝达。”沙哑的声音从微微嗡动的唇间溢出,生硬的口音反而莫名显得十分坚毅。

       她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着那位平日沉默宛如磐石的男子,此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闪着微光。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您说什么?”

       “名字,奈布.萨贝达,雇佣兵。”依然是生硬的语气。
       
         艾米丽怔了怔,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我是艾米丽.黛儿,医生,很高兴认识你,萨贝达先生。”

       艾米丽不得不承认,她渐渐喜欢上治疗奈布了,相比于其他士兵尖锐痛苦的聒噪,奈布沉稳坚毅的眼和那沉默的嘴起码能稍稍安抚她疲惫不堪的医者仁心。

     奈布的伤比其他士兵要多,宽阔的背部明显咧着几道暗色狰狞的疤痕。有时他在战斗时便会牵扯旧疾,到时,几缕与粗糙皮肤违和的殷红便像毒蛇信子般从伤疤中吐出,看的艾米丽都不由地倒吸冷气。可是奈布依然满不在乎,仿佛背上的只是不痛不痒的痦子一样。

      拜旧伤所赐,治疗奈布总要比其他将士多一段时间。期间,医生和雇佣兵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只有纱布的窸窸窣窣和奈布平稳低沉的呼吸声,奈布身上散发出的那神秘和坚强的独特气场随着洁净纱布地包裹也缠绕在艾米丽周围地空气中。他皮肤上混着血腥的山谷气息揉杂进她呼入的空气里,令她安心,令她沉醉,令她向往。
     
      不知不觉,艾米丽有意无意地开始注意奈布。他似乎不合群,总是一个人沉默地站立着,这总让她联想起儿时家门口的夏栎,就算是集合时,他比那些白皮肤的英格兰将士也显得高大和显眼许多。

      她有一次终究是忍不住问了自己的伤员关于奈布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只是有些厌恶地耸耸肩“你说那个孤僻的雇佣兵?他可是个反英者哩,听说他私下里还称我们为英国佬,只不过因为合同还没到期。他只得在尼克尔森准将的军队里再待个一年半载的,可没想到碰上这等死令一样的差事,要我说”他愤愤地想啐口痰,但是意识到有女士在场,又生生憋回去了“吭,吭,他就是活该。”

      艾米丽听了,若有所思地扬眉看向远处那高大人影的方向,而那背影依旧沉默而孤傲。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丘吉尔首相在广播中极其自信的绝对胜利理论的感染力在加莱驻军间也被德军的炮火磨到三层不到。

        就连艾米丽都能看出来拿四千士兵的部队与人数多于他们十倍的纳粹军队周旋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是高层迟迟没有下达撤退命令。就连德军劝降他们也没有妥协,即使大家都能看到,德军攻破加莱,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从艾米丽的眼睛中能看到。

        疲惫不堪斜斜地背着枪的士兵眼中能看到。

       那些坐在石头上抽着烟,时不时看一眼项链中照片的哨兵的眼中能看到。

        那些痛苦喘息与死神搏斗的伤员眼中能看到。

        就连尼克尔森上将,他在接到来自英国的电报,瞬间化为灰暗的脸上的眼中也能看到。

       但只有奈布,他的表情坚硬如初,那副披着烟棕色军服的身躯仿佛是一个无法攻破的硬壳,既没有失败的灰暗也没有对胜利的欲望,他的脸上只有坚强。

      她有一次在为他包扎伤口时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走?”

    他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我的合同,期没到。”

    艾米丽不由自主有些心疼地抚摸上他背部的疤痕“你不怕死吗?”

    女子皮肤柔软的触感让地他脸上也是起了一丝波澜,身体不自主地僵直“我不怕死。”

      “我指的是,为英国战死。”

     “我,战斗,不是为了英国。”他的口音还是怪异但却坚毅“我是为了反法西斯,战斗。”

       “反法西斯?为什么?我以为雇佣兵都只是为了——”她这才意识到话里的失礼,急忙截住话头。

       “钱?”他直截了当地接过话茬“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我当了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兵。看到那些怪物的,怪物的交易。英国,无视人民的自由。”

          “所以如果是为世界人民的自由战死,也没什么了。”他抿着嘴,直视艾米丽,瞳孔中却闪耀着热忱的光。

           艾米丽不禁浅笑,有意戏弄他一样说“你向一位英国人说这些,不怕讨嫌吗?”

         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一向沉稳到几乎木讷的雇佣兵神色开始慌乱,他脸上的红晕犹如在顽石中生出的玫瑰“你,你在意吗?噢,我,我并不是......噢,黛儿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她发现他的眸子不仅深邃,还清澈的像山间泉水“我只是...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最后的几个字,奈布几乎是囫囵着嘟哝出来的,但是却重重地敲在艾米丽的心上。她攥紧手里捏着的白色衣角,小心翼翼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不露出马脚,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问“嗯?我怎么和他们不一样?”

      “嗯....”这似乎难住了老实的雇佣兵,奈布挠挠乱蓬蓬的亚麻色头发,有些难为情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黛儿小姐给我一种感觉,很亲切,很特别。”

      “是吗?”艾米丽转过身,背对奈布“还真是,谢谢你的赞誉,不过我还有伤员要照料,失陪了。”说着,她快步走出营房。

      艾米丽并非乐意这般落荒而逃,只是她担心若是再多待一秒,那不争气的聒噪心跳声就能让奈布听的一清二楚了。

     艾米丽抱着记录本,抿住嘴唇,快步走到营房外面去,一路上与无数士兵擦肩而过,艾米丽只得一直埋下头,她第一次那么害怕他们,害怕他们看出沉稳的医生脸上竟也烧起了晚霞。她的肺腔吸入杂着硝烟和血腥的空气,不过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新鲜了。她终于没忍住,像个小姑娘一样垂着头控制不住地将嘴角咧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你看,若是不出那营房,这甜腻的笑容也会先一步那嚣张的心跳声,将她心中快要藏不住的心意暴露出来了。

         加莱的部队依然没有撤离,这个法国的海上交通枢纽对于第三十旅来说似乎并没有起到枢纽的作用,因为他们只能背靠大海。

        在没有战役的短暂歇息中,艾米丽有时也会偷偷逃到临近的海边。摆脱了污浊的空气和伤员的纠缠,听听海涛起码能冲刷掉她心中一部分疲倦。

         此时艾米丽正坐在一块被浪花打的湿润焦黑的礁石上,咸湿海风拂过她粘着些汗水的碎发,她似乎能从风里捕捉到那属于故乡的工业雾气的气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海的那边,试图想瞥见那故土岛屿的一角。

         可是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层叠的细浪从西边海平线不知疲倦的涌来。阴暗的海洋和灰黄的天空对立着,但艾米丽现在分不清它们,毕竟苍穹之上所弥漫的火药气息和海上巨大舰船的影子给人的压迫感没什么两样。宛如是两个镜面的世界,无限远离但又趋近,彼此的眼中都映着对方的孤独和伤痛。

       某只海鸟猛地尖利的鸣叫一声,把艾米丽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

        “艾米丽!——”她听到不远处的惊呼

         那是.....奈布?

        她转过头,身后不远处,雇佣兵标志性的亚麻色地头发正乱蓬蓬的在风中飘舞,他正焦急地向艾米丽跑来。

        “艾米丽,哦不,黛儿小姐,你没事吧?”奈布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担心。

         “哦,没什么,有惊无险而已。”艾米丽笑了笑“倒是你,在跟着我?”

           “我...我只是担心黛儿小姐,一个人,有危险。”奈布低下头,有些忐忑地说。

           也就是说,奈布是注意她的行踪的。想到这儿,艾米丽心头不禁甜津津的,像吃了巧克力一样。

         “黛儿小姐....在看海吗?”高大的男子挠挠自己的头发,让其看上去更适合给鸟儿安家了。

         艾米丽叹口气,终的还是下定决心将手伸到那鸟窝间细细理顺起来。奈布没料到艾米丽的动作,结果自己很滑稽地僵在了一个很不自然的姿势上。他能感觉到那双灵巧的手正耐心地梳理他的头发,奈布正因为自己的不修边幅不好意思时,他的脸以秒速发起了烫,呼吸也变得局促起来,但又怕吓着她似的,努力将其屏住。

        艾米丽真好看啊....眼睛像家乡酿的酒,皮肤白的像能埋掉山谷的雪,笑起来的弧度又像山林间的当空月牙。奈布呆呆地望着正一脸认真给他梳头发的医生,脑子就像老旧的密码机一样烧坏了。

         看到最后一缕乱发也服服帖帖地落在奈布头顶上,艾米丽满意地笑了。

         “萨贝达先生喜欢看海吗?”女子问到,但是又像对着海洋自言自语,未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接起自己的话茬“海峡的西面,是英国,我的家乡。”

        “....黛儿小姐?”奈布捕捉到女子迎着海风时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晶莹的瞬间,想上前安慰却手足无措,他的心脏像被打了一拳一样闷堵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

       “萨贝达先生,您知道这道海峡的名字吗?”她回头时再次恢复了笑颜

        奈布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说过....好像叫.....英什么.....?”

         “英吉利海峡。”艾米丽点了点头,似乎像对待学生一般自顾自地给奈布讲解起来“这道海峡像是城墙一样保护着英国呢,你看,我们现在在海峡的东面,海峡以西,就是英国,以东呢,就是法国,我们在的地方。”

      奈布表情似懂非懂,但是乖乖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上去神似一个听话的学生。

       这是艾米丽当加莱驻地的战地医生的时候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她讲在横跨泰晤士河的桥上精致的小汽车,她讲圣诞节圣保罗大教堂前树上闪耀的彩灯,她讲那些总是偏爱卡其色调的面包坊门面。

       那似乎是远离雇佣兵的另一个世界。黑黝黝的山林被林立的房屋取代,天上的繁星不及煤气灯耀眼,大街上的人都穿着剪裁出挑的礼服而不是实用的大袍子。

        这让他既对那个神奇的世界有些神往,又让他觉得和艾米丽间多了一道屏障。

        而对于艾米丽来说,有奈布这样认真且少言寡语的倾听者再好不过,她抒发情绪只需要一个这样的契机,到最后,她甚至都忘记还有一个人在场,将诉说完全变成了回忆录的念白了。直到奈布忽然沙哑着开口她才想起他的存在。

      “黛儿小姐,你想家了吗?”明明是低沉温厚的声音却猛地攥紧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她需要一个契机倾诉,也需要一个契机将脆弱决堤。

      奈布惊讶地看到,在营房里坚强温和,总是柔声细语抚慰一蹶不振的战士的白衣天使,此时像是爆发一样弯起腰泣不成声,身体颤得哪还有一丝坚强的样子,仅剩的那点做做样子的勇敢也被海浪席卷而去,徒留稻草一样不堪一击的懦弱。
   
      艾米丽哽咽着,她知道这样很丢脸,但是她控制不住。她现在不想做坚强的战地医生,她只想做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任性可以被包容,悲伤能有人心疼。

         “我...真的好想家啊,我想回伦敦,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钟!我.....”

           话没说完,艾米丽就觉得自己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坠入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中。

       意识一瞬间断开,随后,铺天盖地的山谷气息将她淹没。

      所靠的胸膛上覆盖着硬呢子军服外套硌着她的脸,但温度却宛如午后的阳光一般暖洋的。他的下巴枕着她的头,他的骨骼真硬,这让她联想起儿时从画册里见过的闪着高傲冷光的金属。而那双曾扛起机枪杀人的结实手臂,如今紧紧地环绕着她的腰肢,坚定的力度像是在确定什么。

       他将她圈入名叫奈布.萨贝达的安全区,艾米丽明白,安全区之内,她不必扛起白衣天使的皮囊。于是她干脆带着私心变本加厉地抽泣,鼻涕眼泪一股脑蹭在军服英挺的衣领上。而奈布开始生疏而笨拙地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显然,那双常年操持血腥活计的手对于安慰他人还没做好准备。但是已经足够了。

        是你就已经足够了。

     趴在奈布怀里的艾米丽哽咽着说“等大家撤退了,和我回英国好吗。”

       那只拍打她的手一僵,上方闷顿躲闪的声音传来“撤退?.....你....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没什么。”那只手继续轻轻拍起她的脊背“我答应你,艾米丽,撤退了我会跟着你去看看英国。”

        艾米丽最后记住的是奈布滚烫的嘴唇颤抖地贴合到她被海风吹的带着湿润咸味的发丝上的触感。甜蜜的爱意与海风携来的的腥咸混杂,这费解的组合盘旋在她的头顶。但是她不在乎,她原谅了那不解风情的异国海风,甚至把其当成来自加莱的祝福。

        可是加莱似乎不仅没有带来祝福的自觉,反而加深了第30步兵旅的梦魇。

      “darkest hour(至暗时刻)”他们这么形容这段时间。加莱守军在德国第10装甲师麾下坦克的炮轰声中节节败退,只得退至加莱市内,企图打巷战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军团的坦克由于太过轻薄的外壳,在短时间就被击毁了大半,士兵们不得不用机枪阻止纳粹装甲部队的前进。

     士兵的尸体堆积在街头,大多都横在街上,似乎想用自己的身躯阻止纳粹的前进,哪怕只是一秒也好。散落的残肢断臂早已看不出主人是谁,上面沾染的鲜红色触目惊心。

       需要治疗的士兵愈来愈少,但是艾米丽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因为或许,上午那个刚刚跟他笑着打招呼的小伙子下午就会暴毙街头,再过几天,也许连尸体也会被不知名的野狗当成餐肴。

        不过还好,奈布还在。只要看见他坚毅的骨骼分明的侧脸,艾米丽心中总是不由生出希望的光。

     等到撤退后,她和奈布会一起回伦敦,如果他愿意,他们就定居在那,艾米丽可以开一家小小的诊所,而奈布呢?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当救生员? 开酒吧?总之艾米丽再也不会让他碰杀人的差事了,她绝不会再让血腥和凶险折磨他了。

       如果奈布真的对英国成见很大,她也可以随他奔赴美国,那是个属于自由与机遇的国度,奈布曾那么形容这个极其开放与摩登的新世界。他们有更多,更自由的机会去做他们想做的事,他们可以去冒险,去好莱坞,甚至......他们会有两个孩子——

     “咳!咳!——”身旁伤员剧烈的咳嗽猛地把她从美好的未来规划中拉回了现实。

      关于美利坚的幻梦消逝了,身旁的不是高高耸立的自由女神像,而是暗不见日的防空洞。

      她随即用手背抹抹额头上沁出的汗,继续机械般熟练地给那个呻吟不止的可怜人包扎。

       “艾米....黛儿小姐”突兀从耳边传来的声音惊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消毒的棉棒戳进伤员已经溃烂的伤口里。

        “什么事?萨贝达先生。”她忙着包扎的手因为心里的慌乱都有点颤抖。

          “等你忙完,我有些事情找你。”她听到奈布依旧沉稳的声音。然后就是他走向营房外的脚步声。

        艾米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为伤员处理好伤口——虽然这样挺对不起这位士兵的,但是想见到奈布的心情已经超出了对于医德的谨遵。她几乎是跑着去见奈布的。
  
        奈布高大的侧影倚靠在凹凸不平的砖墙上,此时他正抽着烟,细细的烟管让她一眼分辨出那是American spirit. 雇佣兵将烟雾满不在乎地从唇里吐出,一阵烟雾缭绕便将他的侧脸氤氲的模糊。作为一名医生,她其实是很反对抽烟这种行为的,但是此时她却只觉得,奈布抽烟的样子挺好看的。

        奈布注意到了艾米丽,急忙将烟碾灭。说到“哦,艾米丽,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还不是因为你喊我来。她心想。

      “那么...奈布,你喊我来是干什么呢?”艾米丽有些局促地将手背在背后绞着裙子的一角。她依稀记得上次她如此扭捏还是在读女子高中第一次向心仪的男孩表白的时候。

      奈布也意外地不直率起来,他挠挠脑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虽然是古铜质感,但从雕刻细腻的花边上还是能看出来它的造价不菲。

          “送你。”他把项链塞进她的掌心里。

          “送我?”艾米丽愣了愣,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手中的项链,又轻轻开启挂坠,她看到了奈布笑容灿烂的照片,那时的他看起来年轻些,正咧着满口健康的白牙傻小子似的毫无顾忌地笑着。那时还没有被战争压榨出警觉和疲累,满脸都是属于年轻人那副仿佛要去征服世界的神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我在印度拿到第一笔赏金时买的,不得不说新德里人真的很能说服人,他说放上我的照片可以在将来送给重要的人做信物。”

         艾米丽的脸又像女高中生一样红了起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送给我了?”

       “我觉得你足够重要了。”高大的身躯跨近一步,雇佣兵身上特有的山谷气息又让她的心跳的飞快。

           “哦,这怎么能行,信物的话,我怎么好单方面地接受你的”她低着头,声音颤抖着。头也不敢抬,生怕对上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时她会直接失语。“我会找到,呃,那个——”她的双手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试图从那平日工作时总穿的,粘着血污和消毒水味的护士服里找出什么东西来。慌张中,她还是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奈布。他正怜爱地看着手忙脚乱的她,那对棕色的眸子中流露出来的不再是军人独有的强硬到冷漠的坚毅,而是溢满了温柔。

      她最终还是失语了。

     她眼睁睁看着雇佣兵的身体靠近她的,可是她却动弹不得,意识被夺走,大脑缺氧,全世界的影响都凝固成奈布放大的俊朗五官。
     
       柔软的触感包裹住她的嘴唇,山谷的气息此时却如此醉人,毒品粉末一样填满她的鼻腔。雇佣兵略有些粗糙的双唇生硬地与她的缠绵,像温暖的海水一样将她所有的担忧和恐惧溺死其中。恍惚间,奈布令人安心的拥抱成了她的全世界。

       他的嘴唇松开她的,他的额抵住她的。她能够清楚地瞥见那对浓密睫毛下眸子里的笑意。

      意识尚未被唤回时,她听到奈布温柔的声音

      “你给我信物,这个就足够了。”

       
       今天加莱的夜色极为浓郁,或许是因为炮弹的烟雾,夜空上一颗星子都没有,一切皆沉浸在昏沉的阴云中。

       同样的,加莱的战局也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城堡落后古老的防御装置只够帮军队抵挡一轮德军的炮弹,如今已是断壁残垣。然而第三十步兵旅仍没有撤退的意思。

      艾米丽心里的恐惧也开始加重,因为再这么耗下去等待他们的肯定是纳粹的铁蹄。

     恐惧和绝望散布的速度好比瘟疫,营房内此起彼伏的叹息让她心慌。她此时正趴在桌子上稍做歇息,她已经很少笑了,工作的疲劳,和步步逼近的毁灭将她折磨地不成人形,她坚持到现在的唯一动力只有奈布。

     哒哒哒,这急促又坚定的步伐一听就是尼克尔森准将,艾米丽猛地坐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本以为自己要挨批评了。但是没想到,这位少言寡语的将军完全无视了她,手中捏着一份电报,正表情严肃急急地向前走去。

      艾米丽摇摇头,她固然好奇电报里的内容,不过此时此刻,还是治疗伤员来的实在。她刚刚站起身,手臂就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拽住了。

     “....奈布?”
    
      “嘘,跟我来。”身后的人压低声音将她拽过去。
          
     奈布尽量掩人耳目,把她带到了堡垒外面。

     艾米丽好久没有看到过堡垒外的世界了,只可惜被战争摧残地千疮百孔的世界仍是一片荒凉。

     “嘿,艾米丽”奈布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他指着一辆军车问到“你会开车吗?”

         她一愣,因为士兵的急剧减少,这些军车已经成为累赘,黑漆漆地被抛弃在外面“会啊,不过,为什么?”

         “开着这辆车,延这条路一直走,一天左右你就可以到敦刻尔克了,到那里,和大部队一起撤退。”

       “不行!”艾米丽想都没想就喊出来,她紧紧拽住奈布的衣襟“我不可能抛下你自己逃的!”

       “嘿,嘿”奈布温柔地轻轻抓住艾米丽紧绷的双手“听我说,你只是提前撤退而已。”

      “提前撤退?”艾米丽疑惑地问,手松开了一些。

       奈布点了点头“刚刚我们开会了,尼克尔森准将收到了一份来自首相的电报,我们两天后就可以撤退了。”

     艾米丽恍然大悟,原来刚刚尼克尔森准将收到的是这么一个好消息,她兴奋地拉住奈布的手“那太好了!我们一起撤退!”

      然而奈布微笑着摇了摇头“艾米丽,我担心我们大举撤退会引来德军的追击,巷战和丛林战我们倒是能应付的来,只是,没了堡垒的庇护,艾米丽,我很担心你。”

      艾米丽刚想反驳,但自己意识到,在这种激烈而且随机应变的巷战中,她连不拖后腿都难。而且因为即将与大部队汇合,有没有她这个医生也无所谓了。

    见到艾米丽神情不再那么激烈,奈布松了口气“听话,艾米丽,我不希望,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

       “可是....可是....”她呢喃着,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奈布沙哑温柔的声音从上方轻轻传来“艾米丽,别忘了,我陪你去伦敦,你陪我去美国。”

      “我不会忘的。”艾米丽恋恋不舍地从他的怀抱里撤退出来,慢慢走向军车,上车前她回头望了奈布一眼,穿着军服的他站地笔直,军帽下的那双眸子依旧溢满深情。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们向彼此跑去,飞蛾扑火般拥吻在一起,这个吻和初次的小心翼翼不同,他的力度激烈而凶狠,带着占有欲的痛感,仿佛要把艾米丽融入自己身体般亲吻着。

       他们最终恋恋不舍地分离,艾米丽从汽车后视镜里看到,奈布一直注视着她,仿佛想要把她永远记住一般。和那些罗曼蒂克电影里的分离不同,奈布没有悲情地追着她的车。他笔挺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直到在汽车后视镜里愈来愈小,化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除了分离的悲伤,艾米丽心中的幸福也愈加高涨,因为那些她无数次辗转反侧在脑海里构思的美好未来似乎在瞬间无限趋近。

       她想象到奈布与她漫步在伦敦总是阴雨绵绵的街头,路过花店,奈布给她买了朵玫瑰花。皇家剧院歌声悠扬,没受过太多教育的雇佣兵似懂非懂地坐在艾米丽旁边,倒是身上的黑礼服衬的他别有一番风度。伦敦的乡村微风习习,阳光懒洋洋地披在艾米丽身上,身旁高大的伴侣又采了一篮红艳的苹果,放在她身旁,傻傻地笑着。

       她又想象到他和她并肩站立在高耸入云的自由女神像之下,惊叹着她的精神。他们坐在洛杉矶的海滩上凝望着自由之都的鲜红色落日一点点没入海中。他们漫步在西雅图的店铺林立的街头,交谈甚欢,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上空飞机的呼啸声唤回她的注意力,虽然她明明知道它不会轰炸一辆小小的军车,艾米丽还是下意识熄灭引擎,偷偷看向天空。

      她隐约瞥见了那钢铁巨鸟轮廓,那巨鸟低吼着向她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然后又是一架,又是一架。

        艾米丽躲在车里,大气不敢出。几分钟的寂静无声后,她长舒一口气,刚想坐直身子,就听见远方隐隐约约传来的闷顿的巨响。

     她急忙打开车门跳下去,看向传来巨响的地方。

    加莱的夜色不再沉闷暗淡,爆炸产生的光芒映亮了西边的天空,橘红色的火光在加莱燃烧出悲戚的美感,那远方晃眼失真的火舌在艾米丽的眼中跳动。黑烟之下,烈焰之中,她看不见她的爱人。

      伦敦街头被雨水淹没,死去的玫瑰漂浮在无垠的水面上,跌跌撞撞失去了方向。皇家剧院火焰熊熊,大火侵占了所有的繁华,将其化为可怖的焦黑。飓风呼啸着侵袭伦敦的郊区,苹果树被连根拔起,饱满的果实被狠狠摔在地上,混着汁液裂出丑陋的伤口。

       大洋彼方的美利坚,自由女神像直直坍塌,化为纽约的劫难。洛杉矶的海岸边海啸宛如发怒地猛兽般吞噬落日,巨浪之下大地失去了阳光。西雅图繁华的街头上,她的手被松开,她四下环顾,着急的呼喊,可是包围着她的只有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

      这之后,艾米丽才知道,那天尼克尔森准将上收到的命令是,“绝不能撤退”。


     一天半后,唐宁街10号收到了来自戈特将军发来的加急电报

     加莱陷落,阵亡和被俘人数尚不确定。

      丘吉尔将眼镜摘下放在电报旁,铁血首相此时却沉默不语,他看了电报半晌,这位老人慢吞吞地移动到窗边,颤抖了几次最终点燃了一支香烟。烟头的火光在伦敦的夜里忽明忽灭。

       三天后,敦刻尔克的海岸熙熙攘攘,民船停靠在港口依旧坚持接送着最后一批军人。

      一周后,奇迹般的敦刻尔克大撤退震惊全国。

      五年后,苏联和波兰部队攻克柏林,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并签署投降书。

     同年,英国战时内阁解散,丘吉尔辞职。战后第一届大选开始。

    

     艾米丽漫步在福克斯通的街头,红蓝相见英国的米字旗随处可见,有的飘扬在楼道上方,一些热血青年会手持它们向你微笑,甚至一些小孩子,手里也拿着英国国旗挥舞着把自己扮做英勇的英国士兵。

       被战争的恐惧所掩埋的民主思潮和精神寄托此时复苏过来,民众的热情急需发泄,而战后的大选就成了最好的目标。

       虽然丘吉尔胜券在握,但是反对党的抨击也随着他的下台愈演愈烈。就连奇迹一般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也反过来成为攻击他的武器。

     为了撤出在敦刻尔克滞留的英法联军,丘吉尔向第30步兵旅下达了死令,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拖住德军进军敦刻尔克的脚步,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不可能生还的任务。

     艾米丽在福克斯通的港口站立,湿润的海风清凉地拂过,海滩上有穿着短裤的男孩子嬉闹的声音,一点也看不出有战争的痕迹。五年前,这港口接纳了成千上万从敦刻尔克撤退的士兵。

       她轻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古铜项链,轻轻打开挂坠,年轻雇佣兵的脸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黑白的,风华正茂的傻笑上。

      她也忍不住随着那个照片上的傻小子挑了一下唇角,随后眺望远方,但只有无垠的海水蔓延到视野尽头。英吉利海峡宛如一条蓝色的脊背横在英国和法国中间。

        英吉利海峡以西,是艾米丽曾经朝思暮想的家乡,也是她现在所站立的地方。而英吉利海峡以东,是她爱人长眠的地方。

the end

给自己准备新开的文画了个宣传画
画是小学生水平不忍直视的那种

背景定为敦刻尔克大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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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本次活动严禁刷热度,一经发现立马取消获奖资格。




PS:希望大家多多在作品里面虐一下小丑(来自一个被小丑吓哭的包子铺的怨念)



莫名觉得像....高配克利切
人物是刺客信条枭雄里的雅阁布弗莱